维勇,莫毛,瓶邪,想写什么写什么。

【維勇】It’s Not A Fairy Tale 2

 

 

 

(二)斷翅的舞者

 

轟轟烈烈的大獎賽終焉落幕。

因為自由滑時明顯的斷層而扣除了一些分數,勇利最終以些微的落差敗給了尤里‧普利謝茨基,拿下了第二名。

 

「真可惜啊,如果不是因為勇利太累失神了一陣子,這一定又是一個能創造歷史的分數了。」晚宴上披集惋惜地說著。儘管瑕疵明顯,但是無失誤的跳躍與情景交融的舞蹈仍讓勇利拿下了自由滑的最高分。

尤里哼了一聲,「不知道那頭豬腦子裡在想甚麼,比賽時也能不專心。」

勇利看起來就是心不在焉,敷衍地笑了笑沒有回答。尤里看著他的表情心裡就有氣,一把抓住他的領帶,仰著頭吼他,「你倒是給我說清楚啊,你那時候在想甚麼!跟本大爺對決的時候也能分心,你看不起我嗎,啊?」

「等等,尤里你……」

眼看著尤里又要爆走,披集緊張地想攔住他,卻再對上勇利的苦笑時收住了語音,然而,也是在此時。

 

「你在幹什麼,尤里?」冷而嚴肅的女聲自身後傳來,緊接著是莉莉亞夫人標誌性的高跟鞋聲。她環著手,在尤里身後站定,犀利的目光冷冷地掃過了勇利,然後又回到了尤里臉上,「我是不是教過你,要成為首席的第一件事,就是改掉自己粗野的習慣?還是你拿了一個冠軍就滿足了?」

自以為是冰上猛虎的冰上貓咪炸著毛、乖乖地被拎走教育了,一臉想反抗又不想反抗的糾結。勇利忍不住笑了起來,趁尤里被帶走前摸了兩下他的頭髮。

「你摸貓嗎!」尤里大怒,偷偷地看了一眼走在前頭的莉莉亞夫人,壓低聲音回頭,「下次決勝負!給我記著!」

不敢在莉莉亞夫人面前自稱「本大爺」的尤里意外的很可愛,勇利溫和地笑,沒有回應尤里的戰書,而是把這一個晚上他一直想跟尤里說的話說出了口,「恭喜你奪冠,尤里奧。」

 

站在原地的披集跟勇利目送著尤里的背影,披集突然「啊」了一聲,「啊!糟糕!」

「怎麼了?」勇利側頭問他,而披集揚了揚手上的手機,「忘了跟本屆大獎賽的冠軍合照了。」

勇利默默地看著他,相對無言。批集乾笑了一聲,「你說我如果追上去說想合照,莉莉亞夫人會不會把我的手機丟出去啊?」

我想尤里奧把你手機丟出去的可能性更高一點。勇利在心里腹誹,他又想嘆氣了,「作為大獎賽的第二名、還是披集的好友,多跟我照幾張能彌補嗎?」

「當然能!」披集開心地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舉起手機,瞬間連拍了好幾張,立刻上傳。

「啊,勇利你怎麼每張都是一個表情啊,真敷衍。」

勇利不知道他該怎麼回答,事實上,他對於相片中自己看起來還在微笑已經非常滿意了。

 

披集看著他的表情,終於收了臉上的笑,「勇利,你不開心嗎?」

勇利搖了搖頭,過了片刻又點點頭。

「勇利是第二名,而且跟尤里只差一點點零點幾分,想必會加倍的不甘心吧。我不太能理解,但是可以想像。」披集直率又苦惱地道,「如果像我一樣是第五名的話就沒這麼多煩惱了,反正跳得再怎麼好都不可能變成冠軍,我還是要把希望放在明年。」

他笑了起來,來自泰國的少年膚色偏黑,但眼瞳卻偏偏熠熠生輝。以前在底特律練習的時候,勇利就很常看見他這個表情,並且打從心裡羨慕批集的樂觀跟堅強,「今年的大獎賽落幕了,但這還不是結束呀,而是新的開始。勇利不覺得嗎?」

 

結束的反義詞是開始,而這個字眼永遠只有閃閃發亮的少年才能掛在嘴邊,勇利不願敷衍披集,卻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此刻拿著香檳走過來的克里斯救了他。

克里斯舉起手裡的酒杯,微笑示意,「介意我加入談話嗎?」

「當然不。」披集笑著說,瞬邊用飛一樣的速度跟克里斯合拍了一張。

 

克里斯朝勇利舉杯,「精彩的自由滑。」

他注意到勇利手上拿的是果汁而非香檳。好吧,在經過那樣的一晚後,誰都會戒酒的,他可以理解,不過,勇利難道不曾感謝那晚讓維克多注意道勝生勇利這個人嗎?克里斯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觀察著勇利臉上勉強的笑。

勇利點頭表示感謝,不無失落地道,「我滑得不好。」

「勇利,我親愛的勇利,」這次連第二名都沒拿到的克里斯扶額嘆氣,「雖然我知道這是你謙虛的個性使然,但你還滑得不好,我們算什麼呢?」

披集在旁邊用力點頭,「對嘛,勇利就是這點不好,對自己太沒自信了。」

「今天勇利的自由滑,維克多也一定會滿意的。」克里斯總結道。

冰場上存在著各式各樣的心魔,因為那是個美麗、冷酷而又極致惑人的地方,隨時踏錯一步,都可能落入薄冰下的陷阱而萬劫不復,所以選手間對於勇利失神而錯過了幾個動作都很寬容。不管發生了甚麼事,堅持著完成了整個節目,就值得所有人的敬意。

勇利連臉上的苦笑都消失了。看出他沒有接話的意圖,克里斯轉過了話題,「說起來,維克多不在的晚宴還真是不習慣啊,以前他被眾人包圍簇擁的畫面可是晚宴的盛景呢。勇利,他怎麼沒來?」

「我……有點不舒服,可能就先走了,克里斯、披集,你們能幫我跟主辦說一聲嗎?」勇利放下了手上的果汁杯。

「怎麼了?是剛剛跳躍的時候傷了嗎?」批集擔心的道,勇利搖了搖頭,「沒事的,大概是太累了,你們好好玩。」

 

「勇利……跟維克多先生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看著勇利的背影,披集擔心地道。

「嘛,」克里斯笑了笑,「勇利的固執,大約是遠超他教練的想像啊。」

 

為選手的固執所頭痛的教練很多,雅克夫當然也算是一個。

勇利拎著西裝大衣,正要離開酒會的時候,他們便在走廊上遇見了。

雅克夫看見勇利後愣了一下,勇利對著他點點頭,不論怎麼說,這位都是維克多的教練,在俄羅斯大賽的自由滑中也短暫地指導了勇利。勇利對他充滿了敬意。

雅克夫總是嚴厲的,但在嚴厲背後又有著他的關心,他此刻看著勇利的眼神就很嚴厲,「維恰呢?他當選手時就不愛出席這些酒會,當了教練之後就直接不來了?」

「他來不了。」勇利搖了搖頭,說不出是不是為了維克多開脫,他輕飄飄地道,「我跟他解約了。」

雅克夫一愣,他審視勇利的目光突然換了另一種嚴厲,就像是見到一個全新的物種,既驚奇又詫異,「你們解約了?你提出的?」

「我要退役了,解約很自然。」勇利點頭。

雅克夫又看了他片刻,他似乎是有點想笑,又覺得自己不該笑,表情一瞬間扭曲得厲害,他在心裡想,神啊,也有這一天,維恰被人給嫌棄了。

幹得好啊,終於有人能給那個沒良心又任性妄為的小子吃一點苦頭——雅克夫對勇利的眼神幾乎可以說是和藹了,「他總覺得這世界是為他轉動的,你一定給他上了生動的一課。」

俄羅斯的長者飽含深意地道,「我很期待他下賽季的表現。」

 

勇利離開酒會後沒有回房間,他站在旅店外的花園裡,仰頭看著富麗堂皇的大樓外一個巨大而復古的掛鐘,時間滴滴答答的走,他就像是灰姑娘一樣,盯著自己最後美麗的午夜,一分一秒都不願眨眼。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維克多。

「勇利。」維克多的聲音仍然溫柔,勇利忍不住用同樣溫柔的聲音回應他,「嗯?」

「都十二點了,勇利都不關心我在哪裡,也不打電話過來。」維克多的聲音很委屈。

勇利失笑,覺得維克多像個孩子一樣,他不就該在房裡休息嗎,這還用打電話?在賽前或賽後四處尋找維克多的經驗,他再也不想有了。

「你在哪裡?」儘管這麼想,他仍然從善如流地問道。

 

維克多的聲音溫柔得像是有了實體,自他的背後,將他密密地環繞。一股冥冥中的指引驅使勇利回過頭,維克多正拿著手機站在他身後,對他微笑。

風吹動他銀色的髮,與長長的圍巾。

維克多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他掛掉了電話。

「我一直在這裡等你。」

 

 

維克多帶著他偷偷地溜回了冰場。

比賽已經結束,賽場空無一人,只有微弱的應急燈光,像是多年前的夢裡,冰冷的月光照在維克多的身上,他在他的夢裡自少年變為青年,用一曲的時間照亮了他的一生。

那麼美麗,遙不可及。

 

維克多穿上冰鞋,滑入冰場。

沒有喝采聲迎接,沒有伴奏相襯,他盡情地伸展四肢,就演奏出了音樂。

Yuri On Ice。

這是一名在冰上長大的少年,懷抱著孤寂與懵懂,最終破繭而出的故事。

一開始的孤獨、對於世界的憧憬,遇見命運之人的轉變,這些情感,全部由勝生勇利的舞步來表現。

只可惜撕碎那身蛹衣的時候他遲疑了,在自己美麗的翅膀上留下了瑕疵的裂痕。

受傷的翅膀再也無法飛翔,今生僅僅只展翅過那麼一次,然後就凋謝了。

 

維克多修改了部分的跳躍構成,某些段落,則把速度放得更慢,把觀者的情緒全部收攏在手中,在爆發時一口氣釋出。

維克多不一樣了,Yuri On Ice也不一樣了。

勇利敏銳地察覺了其中的改變。

維克多的橫一字比勇利更加優美,但是少了含蓄,接續步足夠激昂,偏偏沒有痛苦。他捨棄了讓勇利怯於跳躍也要苦苦背負的一切,將厚重的情緒變得輕盈而透明。

像Agape一樣純粹,像Eros一般自我。

沒有瑕疵的Yuri On Ice,捨棄了勇利的軟弱後,融入的是更悠遠的、更美好的情感,像是對未來的期待、對幸福的執著、對生活的讚頌。

誰都挑不出瑕疵,誰都會被感動的,維克多的愛。

如果是讓維克多來滑的話¬——勇利感覺自己的喉嚨哽住了,眼眶刺痛,視界開始晃動:如果是讓維克多來滑的話,一定會得到冠軍。

因為他就是這樣,被世界所鍾愛著的一個人。

 

在空無一人的演奏廳裡,獨自演奏的鋼琴家坐在缺了一腳的鋼琴椅上,搖搖欲墜。自他停止演奏的指尖,一個一個音符變成了似雪一般的灰,消散化去。

終於連最後一分彈奏的力氣也失去了。

 

空曠的冰場變成了時間夾縫裡的一塊碎片,又或者他碎裂的翅膀上墜落的磷粉,維克多銀色的髮飄蕩,眼神似悲似喜,多情又無情。

勇利怔怔地看著,眼淚很快地流了下來。但是維克多沉浸在自己的舞步中,對於外界的一切視而不見。

在冰面上旋轉的身影擺出了完結的姿態,維克多大口地喘起,滿臉期待地往勇利看去,才發現勇利滿臉是淚。他驚慌失措地滑到了勇利身前,伸出手握住勇利冰冷的指尖,連聲問道,「勇利?你怎麼哭了?」

這是勇利第二次在維克多面前流淚。

 

他說不出話,只顧著搖頭,維克多更慌張了,「你、你別哭啊,對不起啊,是不是因為我沒陪你去酒會,有誰為難了你?」他說著說著就心虛起來,「我知道我該陪你去的。但是我看完比賽後就很想跳這個給你看,我……」

「不是的,你也不用陪我去,你已經不是我的教練了。」勇利道,「我難過也跟你沒關係,失敗什麼的,早就習慣了。」

「就算不是教練,我也……」維克多像摸馬卡欽的毛一樣揉了揉他的頭頂,還想說些輕浮卻又真心的話語,但是他卻看見了勇利的神情。

那是什麼。

困惑、悲傷、絕望。

 

維克多像是被勇利的神情給燙著了一般,收住了語音。

「這就是你昨天晚上的意思?」隔了片刻,維克多才道,他攬著勇利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僵硬了一下,臉上的最後一分游刃有餘終於完全消失,一雙冰藍色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勇利,「我以為,結束的意思,是可以有新的開始。」

 

——「開始」這個字眼永遠只有閃閃發亮的少年才能掛在嘴邊。

『就讓我跟維克多之間的一切,伴隨著大獎賽而結束吧。』

 

勇利迴避他的視線,推開維克多的手,低聲道,「我累了。」

維克多不可置信地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戴在右手的金色對戒在微弱的光源下,與晨曦裡的光芒等同,折射出一樣溫柔的光芒。

那是平安夜,他的生日,在教堂裡勇利紅著臉幫他戴上的。維克多還曾經想過,總有一天,一定要想著那時的心情,為他跟勇利編一支雙人滑的舞蹈。

 

勇利低聲問他,那個語氣幾乎像是控訴。

「為什麼,到了現在,維克多還要再跳一次〈Yuri On Ice〉給我看呢?」

――因為自己失誤而輸掉比賽什麼的,我早就習慣了。

你要比我更相信我自己啊,就算是騙我也好!

不要離開,待在我身邊。

 

維克多隱約感覺到自己做錯了什麼,卻又不能明白,他急切地道,「我想著你滑的,滿心滿意、都想著勇利的事情去滑的,我以為你會高興、我以為你會明白的……」

 

『到了現在,我還有甚麼可以給予勇利的呢?』

想著他的一切,Yuri On Ice,想著他在冰上的一切,然後把他的所有不完美都抹去了。

但那才是勝生勇利存在的理由,是他寧願自己無法跳躍也要背負的因果。

 

勇利想起那時他停下來的原因。

空曠的音樂廳裡,唯一的觀眾給了他冰冷的吻。

他的恐懼、動搖、迷失,全部都實現了:你自己都不懂什麼是愛,你拿什麼來教會我?

 

「維克多,我的一切,你明明什麼都知道,為什麼唯獨這點沒有想通呢?」勇利失去了哭喊的力氣,靜靜地流淚,「我不是你的作品,我是不完美的。」

是一隻破繭失敗的蝴蝶。

他說,「我再也跳不起來了。」

 

他的恐懼、動搖、迷失,全部都實現了。

而比這一切更可怕的是,維克多竟然真的教會了勇利什麼是愛。

自己卻仍然不明白。


评论(6)
热度(65)

© 夜蒑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