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勇,莫毛,瓶邪,想写什么写什么。

【人生八苦】初(瓶邪)

 

他被封在冰里,但地狱的业火烧了三日三夜,把冰完全地融化了。

最先被火融化掉的冰位于足部,隔了很多很多年,他终于又踩到了实体的地面。

第二个融化的部位位于手部,指尖接触到了一点鼓动的空气,还有一丝莫名的温度。据说他出生之时并未啼哭,只是张着一双漆黑的眼眸,平静地看向这久违的世界。雪山里很冷,墨脱山谷的星星高远而明亮,德仁大喇嘛隔着帘子听闻他的诞生,悄声地用藏语向白玛道:这个孩子,生来有其宿命与因缘。

第三个融化的部位是脸,他能张眼了。扑面的火舌还是很强烈,但这都不能妨碍他注视目前刺眼的火光,直至双眼被火气蒸腾熏染,直至从来淡漠的眸中,流下两道透明的水痕。

地狱的业火烧了三日三夜,火焰将冰完全地融化,他终于获得了全然的自由。

 

空旷的空间里不闻其他的声音,他轻轻地向前走去,在一片黑暗中踩到了被火舌所焚残的灰烬。

他蹲下身,用指尖搓起些许粉末,放在鼻前嗅闻。

是人骨的味道。

另一只摸索的手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体,他抓住,紧紧地攥在掌心。

什么都烧没了。那个人的衣服、肉体、声带、骨骼,与灵魂。

只剩下冰凉的鬼玺,留在这里,证明他们当初的约定确然有效。

 

――而那地道底之门,也只有在正确的时候由万奴王才能够打开,否则,地狱的业火就会烧尽那个开门者一切,使得长白山没有白头。

 

他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但这都不重要了。

 

『我要守护这个秘密的核心,就在这扇青铜门后面,守护这个秘密需要时间,我会进入青铜门之后十年,等待下一个接替者。』

『那如果不是这种情况,按照承诺,老九门到现在,应该是轮到谁?』

『你。』

 

吴邪被烧死了,他并不是万奴王。

张起灵闭上了眼睛。

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到头来才发现,这个世界上能与他分担相同宿命与因缘之人,根本就不存在。

而他终于是,连吴邪也彻底失去。

 

 

 

人生在世,常有无量众苦切身。今粗为汝等略说八苦:何谓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恩爱别苦、所求不得苦、怨憎会苦、忧悲恼苦,是为八苦也。

 

 

无尽的幻灭里有人的声音,像是谁的呢喃与低诉,飘飘荡荡地泅游了过来,流进耳朵,他始终在这里,以为过了一千年、一百年,或其实不过是几秒钟的事,但是那个人走了过来,用手拉住了自己,青铜门里的一切消失了。

只剩下一间染着藏香的禅房,壁边的火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方才那个人坐在那里,背对着他,暖手。

 

张起灵静静地站在他背后,房内的烟雾缭绕,那个人把手上的经卷随手放在一边,回头看向他,微笑,「小哥。」

那是吴邪,吴邪的脸吴邪的声音吴邪的表情,他身穿喇嘛的藏红衣袍,悠悠哉哉地伸了个懒腰,倚着矮桌坐下,挑眉示意,「坐啊,小哥。」

张起灵没有动。

吴邪也没有在意,他只是看着张起灵,唇边带着笑意,但眸底的深处却是一片无机质的空白,「我以为你不会进来,历代守门人里,看来只有你对终极的力量一无所求。」

「……我能、」张起灵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不知是喉间过于干涩,还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话,「我能做什么?」

 

沙漠的光下有一个快要渴死的旅人,他的脚印一浅一深地踩在流沙里,流沙之外几步之处就是海市蜃楼,雕梁画栋,美不胜收,清澈的泉水从绿洲里涌出,美好得只能是一个梦。

被流沙吞没后就会流入地心里,被土地最真实的温度给包覆融化,但在一切消亡前,也想伸出手掌,去碰一碰那个幻境里的身影,也想握住他的指尖,跟他说我一直在找你,从来没有忘记你。

 

「你知道我的能力,你可以动用,但作为代价,我要取走你最珍贵的东西。」吴邪又笑了,这次真的笑进了眼睛里,不知是悲悯还是嘲讽,他起身站到张起灵面前,指尖碰过他的浏海,捞起碎发,露出覆于其下,深邃而沉静的双眼。

「你怕不怕?张起灵。」

 

他还有什么好怕。

他最珍贵的一切,都不过是海市蜃楼。

「我已经是最后一个张家人,我守门的一切理由,都消失了。」张起灵静静地看着那张脸,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面想着吴邪的样子,吴邪的脸孔、吴邪的声音,吴邪微微笑了起来,呼唤「小哥」的模样,「你要什么,都拿走。」

 

我爱你,我不怕,你要什么,就都拿走吧。

 

 

有一些人,就算你走进光阴里,也找不到他的故事。

究竟是因为他的匮乏,还是你的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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