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蒑

维勇,莫毛,瓶邪,想写什么写什么。

时空里为你送去一封未完的信(瓶邪)

 

于是王盟抱着幼小的女孩,顺手带上了门,把曾经的等待与守护全留在那满是尘埃的房间里。

 

 

 

 

 时 空 里 给 你 送 去 一 封 未 完 的 信 

 

 

 

 

那是吴邪疯了后的第五个年头。

天气很冷,杭州少见地下了雪,断桥边挤满人,人声鼎沸,钻进西泠印社清幽的门帘里。他难得地选择躲回了杭州。正是快过年的时候,有人在几条街外放着鞭炮,室内极暖,暖气哄哄地响着,吴邪伏在桌上写字,写着写着,刚好笑了起来。

王盟指挥着手下搬东西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个情况,他的老板坐在桌前,脸上一副笑似非笑的神气,要说是着了魔,也挺魔疯,带着一点入了痴的神气。他见怪不怪,也不在乎手下的人被小佛爷这难得一见的笑容吓得手上一个打滑,不咸不淡地道,「把东西好好放下,红包在这儿,回去过年吧。」

王盟处理好事情,回头看了看吴邪,垂下眼,道,「老板,东西我弄来了。」

吴邪似乎过了一阵子才听见他的声音,他又干干地笑了几声,问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我还没注意。」

「老板您笑的时候。」

「那真的是挺好笑的,我就想到2003年的时候,在海底墓,胖子那个2B,被咬了一个劲儿地说身上痒呢,我们都拿他没办法,我就唬他说,我身上有带爽身水给他擦,你猜我给他擦是什么?……」吴邪的眼睛很亮,越说越是有神,那里面夹杂着荒腔走板的快乐,但王盟那张脸还是这几年来习惯的面无表情,吴邪猛然顿住了语音,眼神暗淡了下来,「没什么……也没什么好笑的。」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吴邪又道,「没事了,你走吧,也回去过个好年。」

王盟摇了摇头,坐回柜台前,吴邪听到老旧的计算机开机的风扇声,王盟不知道是不是又开了扫雷来玩。

 

吴邪站在桌前,看着自己在笔记上写下的数字,这是近几年来他老是跟自己玩的一个游戏,在纸上随意写下一个日期,测试自己能够记得多少当时发生的游戏,2003年的时候,他还是那个吴邪,在海底墓里,跟胖子和闷油瓶在一起,还被阿宁狠狠地摆了一道,吴邪想想又快乐了起来,但是这次快乐维持得更短暂,几乎是下一秒他就没了笑容。

这个游戏在开始的初期很简单,最后就越来越困难。很多事情,他都记不清了。

 

王盟进来的时候,吴邪并非真的毫无注意,只是不想花费时间去看那些手下,表面上恭谨,但眼眶里明晃晃的、都是恐惧与厌恶。即便是与他最为亲近的王盟,他偶尔也会在他的眼中看见一丝幽暗的光芒。

道上都盛传他是个疯子。吴邪没否认,这大概也是某种诠释吴邪这个人的正确方法,他知道自己的心底病得厉害,在这几个年头里,他甚至把王盟也逼得更疯了一点。

王盟那边传来鼠标的声音,那台计算机已经很旧了,鼠标动一动可以连点五下,但王盟还在扫雷,坚持不懈地、就像是这样就可以挽留住什么,证明什么的永久不灭,尽管他手上所能掌控的鼠标已经不听使唤,每走一步都危机四伏,下一秒就要粉身碎骨。

 

吴邪没管他,他把笔记本阖上,走到手下刚刚搬来的那个大瓮旁,打开了瓮口的封盖,瓮底沉着厚厚的沙石,其上是十几条黑毛闪鳞蛇。吴邪帮自己打了支镇定剂,面不改色地抓起一条,正在冬眠的蛇被这巨大的动静给惊醒,惊恐地扭动身子,猛然一口就咬在吴邪的手臂上。

吴邪很冷静,一掌拍晕了那条蛇,蛇掉进了他预先准备好的另一口瓮里,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整个脑海都是嗡嗡的声音,就像是他老旧的铺子在他耳边嘶哑地说话一般。疯狂的呼声将吴邪的神志都给吞没,眼前闪烁着光球迷乱的色泽,吴邪强撑着自己才能够不要倒栽进蛇瓮里,又过了大约十几秒钟,才终于缓过气来。

他什么事情也没看到,除了一片苍茫的雪山。

这条蛇的记忆是空的。

 

吴邪慢慢地坐到了椅子上,拿起手边冷掉的茶,一口饮下肚,隔了片刻,又再抓起一条蛇。有一次霍秀秀来找他的时候,曾无意见撞见他读取记忆的样子,回北京告诉了解雨臣,解雨臣愤怒地打来骂他,『你知道秀秀是怎么跟我说的?她说你那个样子,看起来就像、就像是在吸毒!』

『……或许差不多,秀秀形容得很精准。』吴邪淡淡地一句话就堵了回去,解雨臣简直要被他气疯,口不择言地冷笑道,『你有这么颓废吗?吴邪,不过就是个张起灵,值得吗?』

『跟小哥没关系。』吴邪说话的声音很低,但是跟雪一样冷,『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怎么做,我哪来那么多情报,可以制定那样的计划?很多事情,知道的人早就都不在世上了,只剩下那些畜生还明白,我不去看他们的记忆,你能让他们讲出人话来?』

『……』

 

蛇不会说话,记忆也不会,后来吴邪才开始懂得去想,其实很多事情,他也不是真的想要一个解答,他只是想要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没有彻底地失去控制,还能看见那些重要的人,就算是在蛇的记忆里。

第二条蛇的记忆里有着声音,似乎是藏语,但吴邪听不明白,他勉勉强强用自己这几年恶补的藏语记录了几个重复率较高的单词,又换了第三条蛇,蛇冰冷的牙齿咬住他手臂的时候,吴邪浑身都是一震,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已经有点到极限了,他呛咳几声,王盟似乎跑到了他身边,焦急地扶着他的身体,但吴邪看不见。他只能看见眼前一间低矮的房屋,隔着窗户,一个男子坐在火炉前,正在整理自己的猎枪,坑上的女子怀里抱着孩子,低声唱着歌。

室内温暖得闷出了吴邪的冷汗,但他一动也不动地看着,看着这对男女彼此微笑,安然而宁静。

墙上画着一个吴邪熟悉的记号,屋里的孩子黑发黑眼,不吵不闹,安静地窝在母亲的怀里,眼底是窗外的大雪。吴邪猛然就想起一个故人。

 

一个故人。

 

这个事实太震撼,吴邪还来不及想清楚就猛地僵直了身子,王盟在他的手上打了一针镇定剂,记忆被中断了。他粗喘了一阵子,用力推开王盟的手,哑着声音道,「我没事。」

「老板,你不能再这样下……」

吴邪没理他,迅雷不及掩耳地再从瓮里捞出那第三条蛇,把手臂深过去,又被狠狠地咬下。

 

他想要看见什么呢?毒素混杂着费洛蒙潜入他的体内、他的脑海、他的意识。还有无数混乱的光,那个墙上的符号变成了他的心跳,牵动整个身体,吴邪觉得自己的手掌就快要抓到什么。画面撞进他的脑海,还是一样的那一个温暖的房子,那孩子还坐在坑上,母亲的怀中,有人来敲了门,男主人去应门,吴邪转过头,是意外还是不意外,他就这样看见了那一个故人,站在他的身侧。

 

风雪吹过那长长的浏海,张起灵站在那里,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安静得不可思议,吴邪的脑海一片空白,只能这样看着张起灵,就算张起灵根本看不见他。

男主人推门出来,似乎很意外,他行了一个礼,『族长。』

张起灵的声音还是很淡然,『我的任务已经到了最后。』

『那族长是来?』

张起灵从怀里摸出张纸,『……这封信,我要你帮我寄出去。』

男主人愣了一愣,把纸接了过来,低声念着上面的名字,『是给……吴邪?』

吴邪看着张起灵的脸,他动不了。

 

突然之间,一切声音都崩溃了,疯涌进吴邪的脑海。他怎么会刚好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难道是亿万里的一丝奇迹,还是谁人步下的一步陷阱?风声太强,把张起灵的声音给剪碎,雪像疯了一样地在下,吴邪像疯了一样,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他勉强地抬起自己的手,想要揍张起灵一拳,却只成了无效的挥舞,因为没有形体而没有办法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力。

嘶吼的声音也是,哭喊的声音亦然。

五年前的那个雪山上,张起灵伸出手,按上他的后颈,环抱过来的手臂隔着厚厚的雪衣,毫无温度,却坚实有力,那样理所当然地击杀了吴邪心底最脆弱的一个部位,就像张起灵的手掌,轻而易举地按上了他的要害。

如果张起灵想要的话,那个时刻就可以杀死他,而张起灵也的确做到了。

他离开了,永远地杀死了2005前的吴邪,从那一刻起吴邪就察觉,自己再也不能像旁人一样。

 

――没事,你以后可以打电话给我,或者写信给我。打字你不会,写字总会吧? 

 

常人能享有的幸福,在他身上都不能成立,他疯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粉身碎骨,无可自拔,最疯狂的是他根本没有为生命要到一个答案,却已经蒙了眼不管不顾,绝望地就要这样狂奔到生命的尽头。

他从来没有想过张起灵会记得他说的话。

『给吴邪。』

可是他真的记得。

 

――你想说什么?小哥。

你还想说什么?

 

那天的风雪下得太疯狂,就像是天地间嘶吼的恸哭。是否有过话语,是否有过别离,哪还有人知道解答。即便是后来吴邪发了疯一样地动用人手,在全国各地寻找那一间小小的屋子与那样的一封信,仍是一无所获。或许当初那个男主人并未把信寄出去,也或者那薄薄的信纸就在寄送过程中斑驳粉碎。有些心意从来就经不过时间与空间的考验,不论最初的时光是如何,不论最初的那个人怎么去想。

 

混乱的风雪里,张起灵敛目,沉静的双眼洞悉了吴邪,却看不见吴邪真的站在他眼前。记忆的阻力比潮水还要凶狠,吴邪的嘶吼挤压着肺腔,就像是逆着风的奔跑。

终于在完全不同的时空中,吴邪能够抱紧他的幻影,在疯狂的雪中一遍又一遍地在喊。

「我一定会去接你,你别想甩下小爷我!张起灵……」

 

等我。

 

 

 

悠远悠远的时光里有过多少份等待与守护,时光斑剥如风沙,侵蚀每个人的生命,诞生时不知生命的结局,所以才茫然的哭泣。

 

 

已经存在的记忆就是一份独立的存活,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但事实也可以被舍弃或者被遗忘。很久很久以后,王盟的女儿偷偷地跑进西泠印社一个沉封已久的房间,在蒙尘的睡榻下发现一个满是灰尘的木盒子。

这个盒子的主人在2015年进入了青铜门,再也没有人见过他的踪迹。

所以年幼的少女只看到一只漆黑的蛇盘据在盒底,死去多时。

 

 

――等我。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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